瞭望中国式创新①丨机器人如何“触碰”物理AI的未来？

从人工智能、具身智能、脑机接口到量子计算等领域，科技创新在中国大地上浪奔浪流，新一代创业者以原始创新为使命，破土而出。

联想创投作为联想集团的“科技瞭望塔”，以“科技•产业•CVC”为特色，坚定投早、投小、投硬科技。截至目前，联想创投累计投资超过300家科技企业，其中有141家被投企业上榜国家级及省市级专精特新、62家上榜国家级“小巨人”，培育出50余家细分领域的独角兽。

我们正处在AI从“数字智能”迈向“具身智能”的临界点。更通俗一些，AI从改变数字世界，迈向改变现实世界。

新的挑战也随之而来：如何让AI真正拥有“身体”去感知和改造物理世界？

今天，让我们走进“中国式创新”系列报道的第一家企业：戴盟机器人——一家在具身智能领域实现核心突破的联想创投被投企业。在这家被视为“深圳具身智能八大金刚” 之一的企业里，我们看见了“灵巧手”传奇。

——编者按

想知道如今的机器人赛道有多火、将会多快走进我们的生活？不妨来联想集团南方智能制造基地看一看。

2025年10月，来自戴盟的Sparky 1型号机器人在这里量产下线，现场演示了抓取并组装精密部件，还完成了一次平稳的倒水动作，赢得在场的“人类”一片掌声。

能够实现量产，既说明了中国智造能力令人惊喜的进步，也说明了机器人不只会表演，而是有了真真实实的市场需求。

这对一家创业公司来说，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
特斯拉、OpenAI等巨头均将具身智能视为通用人工智能（AGI）落地的关键路径。在这个赛道上，大模型作为大脑，迭代、升级如火如荼，而真正决定机器人能否走出实验室、融入现实世界的是有一个“身体”，尤其是能实现高精度、柔性操作的灵巧手。很可能，灵巧手已成为继AI大模型之后，具身智能的重要战略高地。

戴盟正在这一领域率先探索，其2023年正式运营，主攻触觉感知与灵巧操作上的颠覆式创新，推动机器人“具身技能”与具身智能在现实世界中的广泛应用——通俗地说，就是让机器人从能活动到能干活。而对于“触觉感知”的独到创新，使其成为如今火热的具身智能赛道的佼佼者之一。

在戴盟公司大厅里，一只五指灵巧手安静地置于展台之上。它并非科幻电影中那种充满力量感或未来感的造型，乍看之下，似乎只是对人类手掌结构最直接的模仿。

但千万不要被表象所迷惑。一旦启动，其表现足以让任何人惊叹。它灵活，能轻柔地拿起一枚鸡蛋而不捏碎蛋壳，每一个关节的灵活度都和真实人手不相上下；它灵敏，能感知风吹花瓣时的细微颤动，还能随着气球的膨胀回缩，调整手指的姿态。

正是因为它能如此贴近人类真实的指尖动作，其背后的研发难度可想而知。

对于“小白”来说，或许会浮现这样一个自然的疑问：既然机器人的灵巧手可以用两根或三根手指拿起鸡蛋、水杯，何必非得“逼真”地做成五根手指？

对戴盟创始人兼CEO段江哗来说，问题并不“小白”，它关乎着对未来机器人应用场景的想象——“因为我们接触的绝大多数工具和生活用品，都是为五根手指设计的”。如果开发专用机器人，就某些特定场景和用途而言，可能少数手指即可；但若要创造一个既能拿水杯、又能用电钻的机器人，融入人类的现实生活，它必须拥有一双能适应这一切的“手”。

这背后，是一个关于“通用性”的雄心壮志。

2025年4月，戴盟正式发布全球首款多维高分辨率高频率视触觉传感器DM-Tac W、多维触觉感知五指灵巧手DM-Hand1以及便携穿戴式遥操作数据采集系统DM-Exton，填补了国内高性能触觉传感器的空白，为机器人灵巧操作提供了自主可控的核心部件。产品一经亮相便迅速获得国内外行业广泛关注，首次出海即在ICRA 2025展会（国际机器人与自动化会议）上斩获大额国际订单。

它有多牛？

人类的指尖皮肤分布着约2400个触觉感受器，是一种超高分辨率和多模态的感知系统。相比之下，传统触觉传感器的感知单元仅有几十到百余个稀疏阵列，难以同时获取形貌、纹理、滑移等多模态信息，成了机器人与物理世界交互的最后一道障碍。

而戴盟能够做到每平方厘米集成4万个感知单元，以超越人类指尖皮肤数十倍的稠密感知，让机器像人一样灵巧操作成为可能。

在2025年11月举行的第二十七届中国国际高新技术成果交易会上，戴盟还发布了全新一代视触觉系列产品，在多场景应用、抗电磁干扰、精细识别功能、满足复杂多模态触觉数据信息实时处理等方面均有提升。

这就是戴盟创业至今所经历的：将实验室的构想转化为生产线上稳定可靠的“手”，再到找到市场那只“无形的手”。

这是一条远比想象中更有挑战但成就感也会爆棚的路。

创新，从非共识开始

“戴盟”之名，藏着一份温柔的初心。它源自希腊神话中的守护神“Daimon”，也暗合计算机领域“守护进程（Daemon）”的意味。它还源自公司创立之初，段江哗偶然得知的一个悲伤的事件：一位朋友的家属在矿下事故中不幸去世。

“这让我思考，那些危险性高的工作，今后还得仍由人类去承担吗？”因此，他将公司取名为“戴盟”，希望机器人能成为守护者，将人从危险、重复的劳动中解脱出来，让技术能给人类带来福祉。

而戴盟真正的起点，要追溯到香港科技大学的实验室。源于对机电自动化与控制的浓厚兴趣，段江哗很早便决定将机器人研究作为自己的职业发展路径，被誉为机器人创业圈“黄埔军校”的香港科技大学，为他提供了理想的土壤，这里诞生了大疆、普渡等明星企业，形成了一种将前沿研究快速转化为产业应用的独特基因。在此，段江哗师从先进运动控制和机器人领域的国际权威王煜教授，专注于机器人感知与操作的研究。

一个关键的转折点，是与麻省理工学院（MIT）长达六年的合作项目。

彼时，正值机器人领域的“视觉智能”如火如荼，致力于让机器“看清世界”。但当人工智能渴望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，去装配、去服务、去真正“动手”时，仅仅依赖视觉远远不够。

中国科学院院士、清华大学教授张钹也在多篇论述中指出，当前的大语言模型仍属于“离身智能”（Disembodied AI），而未来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是能够通过身体与环境交互、具备触觉等多模态感知能力的“具身智能”（Embodied AI）。

人类在进化过程中的关键一步，正是因为人类学会使用工具，我们的手因此也变得越来越灵活，让主观意识得以连结和改造世界。对具身智能而言，“手”也自然成为思想落地物理环境的核心一环，这正需要视觉与触觉的有机结合。就如同人被麻醉了手指，即便眼明心亮，操作也会变得笨拙不堪——机器人拥有触觉感知能力时，才能更好地理解周围环境并执行任务。

当时，国际上的主流技术路线也是业内共识的是MIT开发的GelSight视触觉感知技术，它通过摄像头捕捉物体接触时的微观形变，转化为高分辨率的触觉信息。简单来说，就像给机器装上了“带眼睛的皮肤”，让机器能够“看到”并“感受”物体的形状、纹理、力度等特征。

GelSight以三色光为核心原理。其设计初衷是重建被接触物体的微米级纹理，当它被用在机器人夹爪末端时，确实显著提升了灵巧手的触觉分辨率。

但在真实应用中，这条路线很快暴露出一系列难以产业化的结构性问题：传感器耐用性不足、成本居高不下且难以量产。因此多年间，它主要停留在学术研究与实验室验证，迟迟无法进入工业规模化部署。

这不是GelSight一家的难题，而是全球视触觉行业共同的瓶颈：传统视触觉方案虽然在实验室表现亮眼，但在产业场景中却被严苛的光场一致性要求、长期使用后的光场漂移、耐用性与稳定性不足彻底限制。

一句话：它“能做论文，却难做产品”。

于是行业出现了一个共识：谁能找到一条高可靠、低成本、可量产的触觉新路径，谁就能握住具身智能规模化落地的那把钥匙。

2017年，在联想、台湾台达及香港科技创新署的支持下，港科大与MIT启动了机器人含触觉灵巧操作联合项目。为达成目标，一队继续沿用GelSight路线；而另一队在王煜教授带领下，决定从根源处重新思考触觉。

正如段江哗回忆的：“我们得重新想一遍，回到问题的原点。”

面对三色光路线的技术天花板，团队选择了更具挑战但潜力更大的道路——“单色光+图案编码”的视触觉新范式。

其核心思想简单却极具力量：用单色光照亮硅胶背面的特制编码图案，通过相机捕捉编码在受压后的微小形变，从而解析触觉信息。

 戴盟机器人全球首款多维高分辨率高频率视触觉传感器——
DM-Tac W可精准捕捉形貌、纹理、软硬、滑移、按压力、切向力等丰富模态信息。

这一创新同时解决了三色光触觉的核心产业化难题：单色光极稳定，不会随时间漂移，彻底摆脱复杂标定；使用黑白相机即可，成本、发热量全面下降且更易实现高频感知；优化光路设计，使传感器厚度从厘米级降至毫米级，第一次可以真正装进类人手指尖；接触材料寿命从1,000次左右提升至5,000,000次；图案编码让切向力分辨率从9×7跃升至320×240，实现数量级的突破。

最终，“单色光+图案编码”让触觉传感器第一次具备了可量产、可落地、可走进真实世界的能力。

这不是路线优化，而是一场触觉技术的“换道式突破”。

“我们很幸运，在创业之前，联想就支持了我们6年做科研。”段江哗回忆与联想的缘分。

作为港科大与MIT合作项目的产业参与方之一，联想凭借深厚的制造基因与对技术曲线的精准判断，早早押注触觉智能的未来，从项目启动便注入关注与支持。小到实验耗材的补给，大到核心设备的采购，再到关键迭代的资金支持，从未让科研因硬件短板停步，这份长期主义，成了技术进步的重要推手。

2021年，视触觉传感器技术已臻成熟，具备了转化为商业产品的潜力和条件，段江哗与导师王煜联合创办戴盟。2023年8月在深圳正式运营，标志着从科研团队向商业实体的转变，联想对戴盟的支持也从实验室延续到了产业化阶段。

联想创投的负责人主动联系段江哗，沟通项目进度、提供支持。包括在尚未正式投资戴盟之前，联想创投就已牵线制造端的同事与其对接，从生产工艺、供应链搭建到量产可行性，一一帮他们梳理，为后续产业化落地提前铺垫。

“一直被教育，一直被毒打”

当戴盟正式进入运营，一场比技术攻关更复杂的“破壁”之旅也开始了。“坦白来讲，之前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杂的事情。以前一直以为把技术做好了、产品做到最牛，自然会有人买——现在知道那是不可能的。我们不仅技术要好，还要考虑生产质量、供应链；关心客户真正在乎的痛点，你满足客户的痛点到底是什么。”段江哗说。

从科学家到创业者，在身份切换的阵痛里，最让段江哗触动的挑战来自团队管理。

随着公司规模扩大到近百人，段江哗第一次直面了管理的复杂性，这位初次掌舵的CEO渐渐明白，必须搭建职业化的管理体系，而且更要深入地理解并满足团队成员在工作、生活、心理等层面的深层需求｡

如果说管理难题是“内修”，那市场的教育就是“外炼”。

实验室里追求的高精尖技术指标，在真实商业场景里未必是客户的必需品。比如玻璃制品行业的客户更关注机器手在抓取玻璃时能不能抓稳、会不会夹碎，而像传感器的力估计精度这类专业指标他们并不敏感。

段江哗学会了从市场真实痛点出发，反推产品需要满足的核心基础功能。比如从客户描述的“滑动时就加劲、不滑动就稳住”这一操作需求里，改进了传感器对“滑动预测”的速度与精度。

再比如手机制造行业。通常用传统的机械手抓手机边框，因为是钢制的，长时间操作难免会产生一些铁屑或者毛刺，这会导致在夹下一个手机边框时出现刮花现象。这就要求机械手的数据传感器在抓的过程中，能够感知到指尖有异物——就像人类的手指会敏感地察觉到会不会粘上沙子一样，从而及时预警。由此，避免造成手机的不良品率上升。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应用场景。

能够解决实际生活中的真问题，对任何一位创业者来说，都是最好的奖赏。

这种紧扣实际痛点、聚焦核心功能的反推思路，成了戴盟将技术优势转化为商业价值的关键，也培养了段江哗的商业感觉。

技术人才要穿越从实验室到市场的重重壁垒，必须学会在技术的“理想国”与市场的现实需求之间找到平衡。在过程中，联想创投为段江哗从科学家转型为企业掌舵者提供了宝贵的支持。

从图纸到产品的“中国式智造”

2024年11月，联想创投参与戴盟的第二轮天使+轮融资，从此更全面地参与其发展进程。依托联想集团“火种&光明计划”与制造即服务（MaaS）模式的深度赋能，戴盟的“单色光+图案编码”技术，顺利转化为稳定可靠、可批量生产的工业产品，展现了中国制造业在工程化领域的独特优势。

“戴盟的灵巧手从概念验证阶段开始，我们就深度参与了。”联想制造即服务平台负责人说。不同于传统代工厂只负责按图生产，联想团队深度参与到戴盟产品的研发与工程化环节。

技术转化的关键，往往聚焦于最基础的环节——仅核心材料硅胶的筛选，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。

传感器采用的硅胶需要同时满足柔韧性、耐久性、化学稳定性以及与导电填料的相容性等要求，还要注意不同硅胶层叠放时是否会出现不兼容，导致信号不稳定。此外，工艺窗口狭窄、配比固化难、长期可靠性与环境适应性差等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。

“我们验证了将近30种硅胶与塑胶件的搭配方案，”联想制造即服务平台负责人透露，在联想集团南方生产基地产线上，每种材料组合都要经过多轮包括耐磨、耐压、敏感度测试在内的可靠性验证，最终从数百种参数组合中锁定最优配方，“这有点像厨师调试蛋糕配方，要反复调整原料比例，直到达到最佳口感。”

这场材料攻坚，足足持续了三个月。联想不仅提供测试场地和设备，更调动供应链资源，协助戴盟寻找特种材料供应商。从材料本身来说，硅胶并不稀缺，关键在于根据具体传感器需求选择合适的硅胶型号，并实现稳定制备。“传感器所需的材料十分特殊，市面上很难找到完全符合要求的。我们只能筛选最接近的基材，再联合厂商进行定向优化。”

在改良材料的同时，技术验证也同步进行。从实验室样品到工业化产品，戴盟的视触觉传感器经历了8个完整的技术验证阶段。从TR1到TR8，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验证目标，通过100-200台样品的实测结果不断优化设计和工艺，直到最终良率达到95%以上，确保产品量产前扫清所有潜在隐患。

为了让传感器上的镜头更好地成像，同时维持较小体积，戴盟为其设计了类似蜻蜓复眼的结构。然而，由于体积过小，装配时对工艺精度要求极高，联想制造团队特意在产线上配备了显微镜。装配工具也随着元器件的大小、厚度而不断进化，从两面式逐步升级成四面式、立体式，保障每一步组装都严丝合缝。

在合作期间，戴盟研发人员常驻联想工厂，联想制造团队则同步输出Design for Manufacturing（DFM，面向制造的设计）优化建议。这种零距离协作模式，极大缩短了产品的迭代周期，确保了戴盟在目标市场的先发优势与市场竞争力。

在不断的试错、优化中，戴盟的视触觉传感器寿命从1000次提升至500万次，传感器厚度从厘米级缩小至毫米级，可轻松部署在人类指尖大小的空间，极大降低了灵巧手的手指厚度，提高了机器人的灵活性和适应性。这也是戴盟灵巧手与人手如此相似的关键因素。

同时，通过联想集团的供应链集采，戴盟部分物料成本可大大降低，实现了显著的成本端优化；联想制造工厂成熟的检测标准与自动化生产流程，让“量产即优质”成为可能；戴盟还被引荐至联想创投的生态朋友圈，得以快速对接潜在客户。对处于成长关键期的初创企业而言，这样的资源倾斜，无疑是最宝贵的助推力。

如今，这份赋能已结出沉甸甸的果实。戴盟的视触觉传感器与灵巧手成功实现100%国产化，同时获得欧盟CE和美国FCC双认证，意味着产品符合欧美市场严格的电磁兼容性和安全标准，更有机会在全球市场上获得更多商业订单。

 ICRA 2025展会中，游客体验“愤怒的小鸟”传感小游戏。

在ICRA 2025展会上，戴盟以“愤怒的小鸟”传感小游戏为载体，让观众沉浸式体验产品优势。观众通过按压传感器的不同位置和力度，就能实时操控游戏中小鸟的飞行轨迹，轻松通关游戏，生动展示了传感器高分辨率、高频率、多模态的核心性能。

国外同行负责人多次来到戴盟展台，惊叹于戴盟产品的出色性能，更难以置信两年前还在论文中的构想，居然这么快就转化成为实物。对此，段江哗表示：“中国完备且敏捷的供应链体系，为我们的产品提供了快速落地的底气，让我们得以在全球竞争中占据核心优势。”

中国供应链已是全球具身智能硬件的中枢。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多家顶尖人形机器人和灵巧手公司，其硬件供应链和工程化基地都设在中国。这得益于中国制造业在材料科学、微型元器件、精密模具加工和快速迭代方面积累的独特优势。联想集团的MaaS平台，正是这套体系中，能将硬科技成果从小批量快速推向大规模量产的关键加速器。

这不仅是戴盟技术创新的胜利，更是中国式制造体系的胜利。它印证了中国制造业已构建起“技术验证-中小试孵化-量产落地”的完整能力链，而联想创投这样的“链主”企业，正通过生态赋能让更多前沿技术快速转化为产业竞争力，为硬科技创新发展注入强劲动能。

让AI“触”向未来

当前，戴盟的系列产品已经在智慧物流、智能制造、实验室自动化等场景实现规模化应用。对于段江哗而言，这仅仅是远征的开始。

对于中期目标，段江哗描绘了清晰的图景。他希望戴盟的机器人能在固定工作岗位上实现“任务内通用”。例如，在装配岗位上的机器人可以适应不同品牌、不同型号产品的装配任务，成为既能拧螺丝、也能抡锤子的专业装配工。

面向终局愿景，段江哗相信机器人将摆脱场景束缚，实现全任务通用，真正成为与人类和谐共生的助手。机器人能做拿外卖、晾衣服这样的杂事，也能从事采矿、救火这类危险工作，这也是戴盟关于“守护”初心的终极目标。

除了去年10月份在联想集团南方智能制造基地下线的第一批整机，戴盟接下来还有更多的量产计划。放眼全球，随着软硬件条件加速成熟，已有多家企业在积极推动人形机器人整机的量产与应用落地。从2025年这个被称为“人形机器人量产元年”的时间点往前看，未来5-10年，人形机器人有望重塑制造业、服务业乃至家庭生活，成为继智能手机、新能源汽车后的下一代通用平台。中国信通院估计，2045年后，中国人形机器人将超过1亿台。

在这一浪潮中，段江哗所期盼的未来，正一步步照进现实。

作为VTLA（视觉-触觉-语言-动作）模型的首倡者，戴盟现阶段仍继续聚焦在全力攻克VTLA算法的突破方面，让机器人通过“看”和“摸”来更好地与世界互动，完成各种复杂操作。在联想工厂里，这套系统正在验证其在不同应用场景中的可行性，如物品搬运、抓放及插拔接口等。

“我们现在要做的，是把VTLA模型在场景中落地，实现长期稳定可用，然后再提升速度。”段江哗表示。这个目标背后，是中国科技创新正在经历的一场深刻变革——从追随者到引领者的身份转变。

对话戴盟创始人兼CEO段江哗

Q：你和团队是看到了什么样的趋势，因此创立了戴盟？

 段江哗 :   戴盟的创立和发展，可以说是幸运地踩在了趋势的节点上。

之前的十几年里，机器人是以视觉智能为引导，那个时候要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看见世界，并且理解世界。但之后我们会发现，具身智能要来到物理的世界中，它就需要改造世界、与环境发生互动，比如整理家务、装配汽车等。这就要求光“看见”不行，需要发生接触。

因此，我们提出应该是视觉和触觉的有机结合，迎接触觉智能的未来。我们很早就坚定地认准了这一趋势，特别是发现国际上关于触觉智能的论文和研究急剧增长，相关引用量快速提升。2024年之后，越来越多从业者发现，没有触觉，机器人只能做“花拳绣腿”，触觉智能成为行业共识，戴盟也慢慢受到关注。

从企业发展的角度看，我们非常幸运，得到了优质投资人的坚定支持，尤其是与联想集团的深度合作，为公司生产制造、资源整合等方面提供了坚实保障。

Q：对于机器人行业来说，当前是否仍处于教育市场、培育客户的阶段？

 段江哗 :   对，客户会关心机器人的耐用性和稳定性，以及回本周期怎样？长期使用是否OK？对于新技术会拥抱，但是在使用过程中也会谨慎投入。所以机器人行业放量的时间没有那么快到来，需要用产品去打消客户心中的顾虑和疑虑，让他们知道这是一个未来真正能带来收益的投入。

Q：在发展方向方面，戴盟如何有所为、有所不为？

 段江哗 :   从需求侧角度来说，我们目前还是一个广泛探索可能应用场景的阶段。不过，我们会舍弃掉一些偏自动化应用的场景，因为那意味着机器人要跟传统的自动化设备、工业机械臂去做竞争，那无论在效率还是成本上，用机器人来作为解决方案不一定是最好的。所以我们更多的会去挑一些要求小批量、多品种、柔性生产的场景去做，能够真正体现戴盟机器人的优越性和独特价值。

我们始终聚焦在：必须能体现触觉智能的优势。如果不能体现这一点而其他方案也能满足的需求，那我们就不做，因为也显现不出我们的差异化。

Q：你如何看待社会上存在的“机器人将取代人类工作岗位”的担忧？

 段江哗 :   这种担忧可以理解，但不必过度焦虑。每次技术革命都会产生新的工种，随着具身智能的发展，现在已经出现了数据采集员、机器人维护员等新型职业。机器人替代的其实是那些不适合人类长期从事的机械性工作，许多被替代的劳动力完全有机会转型到更具意义和价值的新岗位，我们要对此抱有信心。

Q：创业至今，令你欣喜的部分是什么？

 段江哗 :   坦白来讲，我们现在还处在一个非常艰难的创业阶段。我最欣喜的是聚集了一群非常有创造力的人，能够目标一致地达成阶段性目标，成为一个有凝聚力、有冲劲的团队。对于想投身具身智能赛道的年轻人来说，戴盟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发展平台。

Q：当前阶段，像戴盟这样的硬科技创业企业在中国不断涌现，你如何理解“中国式创新”？

 段江哗 :   近几年硬科技创新在中国大量涌现，是一件不需要感到奇怪的事情。回顾上几代技术浪潮，中国已经出现了大疆、影石等众多全球领先的硬科技头部企业，包括联想集团，就是全球PC制造领域的优秀代表，这证明中国在硬科技创新方面具备强大的潜力和实力。

戴盟最重要的特色在于“深港协同创新”，团队最初扎根香港，依托香港国际化的学术资源和扎实的基础研究优势，积累了一批可转化的前沿科研成果。随后，我们来到深圳，充分利用粤港澳大湾区世界级的产业链和供应链基础，成功实现了核心技术的落地。

中国在供应链方面的优势极为显著，从过去的代工厂进化为如今的自主设计和制造一体化，质量、效率及相关配套都是顶尖的，全球众多领先的具身智能公司也都将硬件供应链布局在中国。

在AI软件等部分领域，我们与国际顶尖水平仍存在一定差距，但随着人才的持续涌入和研发投入的加大，相信我们会逐步赶上。